观看日记 / 2024 年

全部日记

从快门之前,到照片之后。
沿着年份与月份,回到每一次观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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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复的日常:镜头里的宿舍生活

2024 年末到 2025 年初,宿舍里的日子像被反复播放。没有旅行,也没有什么专门值得出门寻找的场景,我便把相机转向身边的人和每天都会发生的动作。12 月 20 日,明亮的窗光照进狭小寝室,坐在床边的同学从电脑游戏前转过身来,对着镜头抬手示意;晾衣架、毛巾、管线和堆在床上的衣服都被留在画面里,让这次回头仍然属于真实而拥挤的宿舍生活。 12 月 26 日,我又给刘年坤拍了一张人像,也是一次并不成熟的尝试。我让他坐到窗边,侧光落在额头、眼睛和脸颊上,背景尽量压暗,想把注意力集中到他的神情。当时还不会引导动作,也不懂怎样让被拍的人放松,只能一边看光,一边试着靠近。照片并不成熟,却让我更清楚地意识到,人像不是把五官拍清楚,而是摄影者与被拍者之间的距离、信任和等待共同留下的结果。 几天后,相机不再只等待一张端正的“人像”,镜头也跟到了洗漱间。刷牙时直视镜头的短暂停顿,比专门坐好更接近宿舍生活的样子。那些当时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刻,后来反而比摆拍更能说明我们怎样共同生活。这三张照片让我慢慢明白,摄影不一定非要寻找罕见景色;恰恰因为很少有人记录,普通的动作、房间的光和朋友当时的样子,才会在时间过去之后变得具体。

练习日常之所以值得拍,不是因为它稀奇,而是因为它重复得太快,常常还没被注意就已经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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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末黑白:没有被整理过的日常

2024 年 12 月 28 日到 29 日,我把镜头留在三处没有被安排好的日常现场。摊位前,一排人背对镜头等待,帐篷、树干、招牌和停在右侧的白车把背景塞得很满;近处骑车经过的人却被速度和失焦压成一团深色,从画面左侧横切过去。静止的队伍与正在离开的身影挤在一起,让普通排队突然出现了前后两种时间。 同一天的另一张落到冬日空地。戴帽子的老人低头抖动空竹,人物被放在画面右侧,大片裸露地面、细密树枝和远处成排车辆把他的动作衬得既专注又孤单。前一天隔着餐馆玻璃拍下的厨房则更拥挤:工作人员托起一整条白色面团,室内的人、金属台面、窗外树影和玻璃反光叠成几层。 三张照片里,没有人面对镜头。排队、活动和劳作各自按原来的节奏继续,黑白只是暂时拿掉颜色,让动作、距离与空间里的秩序更清楚。纪实并不需要替日常制造事件,它更像一次停留:在现场尚未意识到镜头之前,先把人怎样经过、等待和生活留下来。

练习纪实不是替日常挑选体面的一面;先诚实留下现场,再决定画面中的距离与秩序。

校园中的秋,照片 1校园中的秋,照片 2校园中的秋,照片 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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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园中的秋

2024 年 9 月 20 日,我隔着海洋馆的玻璃拍下一只游近镜头的海龟。水面反光、玻璃划痕和闪光留下的亮斑都没有被藏起来,深蓝水体里,它展开前鳍的动作几乎占满画面。这张照片并不干净,却像我刚开始认真用相机观看时的状态:先被眼前的生命吸引,再慢慢意识到玻璃、距离和光线也属于现场。 10 月 19 日回到校园,学报编辑部门前的树枝已经开始褪色。门窗被端正地排在建筑立面上,常绿枝叶从上方垂下来,斑驳阳光落在两扇旧门和浅色墙面之间。比起海龟迎向镜头的动势,这里几乎没有人,只有树影和时间在一栋熟悉的校园建筑上缓慢移动。 11 月 7 日,地砖与枯草间出现一只死去的鸟。俯拍没有替它寻找更体面的角度,羽毛、草屑和六角砖共同留下秋天结束时更冷的一面。从水中的生命、校园里的旧门,到落在地面的鸟,这三张并不是完整故事,却把同一个秋天里好奇、安静与消逝放在了一起。

练习校园里的秋天不只在树叶的颜色里,也在玻璃后的生命、旧建筑的光影和地面上无法绕开的痕迹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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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河晚风:和同学走过的夏末

2024 年 8 月到 9 月初,我和同学几次来到洛河边。最先留下的是被夕阳染成金褐色的水面,细碎波纹不断改变亮部的形状。紧接着,镜头抬到傍晚的桥:桥身被压成一条倾斜的黑色剪影,一个行人从栏杆间经过,几盏路灯伸进还没有完全暗下来的天空。那时我们并没有计划拍一组完整作品,只是沿着河走,看到什么就停下来。 随后,视线又被一团日光照亮的积云吸引。它占满画面,厚重得像正在缓慢升起。它和洛河本身没有直接叙事关系,却保留了夏末最具体的天气:云来得很快,光线不断变化,河边每走一段都像换了一个背景。 这段时间里,相机也没有只对准风景。橙色眼睛的长毛猫从暗色背景里望向一侧,小狗靠在红色门框边睡得很沉;同行的同学背着醒目的红色书包,举起相机贴近墙面寻找自己的角度。猫的警觉、狗的松弛和朋友拍照时的专注,把这次出门从一组河岸风景变成了有人陪伴的记忆。 临近落日,我们走到裸露的河滩。一个人踩在浅水与石块之间,远处楼群被云下的暖光压成深色;最后,站在水边的人与桥墩一起落进橙色夕照,河面把城市、影子和天空连接起来。现在回看,这八张照片并不整齐,却很像那几次出门本来的样子:边走边看,偶尔停下拍一张,直到晚风和天色一起提醒我们该回去了。

练习一起拍照的回忆不只在合影里,也藏在对方停下来举起相机、在河滩试探落脚和并肩等到天色变暗的过程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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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初的取景框:和尼康 D90 一起的大一

这是我有记录以来最早的一批照片。大一时,我还在用尼康 D90,也没有形成固定的拍摄习惯。第一排先放着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群现场:公园的棋局里,人从四周挤进画面,近处夹着香烟的手、棋盘旁俯下的身体和远处观棋人的神情叠在一起;教室里,老师和同学站在写满公式的黑板前,黑白处理让板书、人物与讲台之间的距离变得更清楚。一个拥挤而嘈杂,一个安静而疏离,却都让我开始注意遮挡、距离和人物关系怎样共同说明现场。 视线往下,镜头又回到更早也更本能的观看。野地里的两只白羊挤在一起,人物只在画面边缘留下手和木凳;鹅群则落在偏红的暮色里,白色身体、暗处的噪点和不够准确的白平衡都带着早期尝试的痕迹。那时我并不会把这些场景归进某个明确主题,只是开始觉得,平常事物一旦被框进取景器,形状和颜色就会显出值得停留的部分。 多年以后再看这四张照片,感慨并不只来自器材已经更换。棋局与课堂让我看见自己后来纪实拍摄中反复出现的习惯:不急着清理现场,而让遮挡和偶然经过的人保留当时的气氛;白羊与鹅群则保留了更直接的冲动——先被眼前的东西打动,再慢慢学会判断距离、光线,以及为什么要按下快门。

练习最早的照片不必用后来的标准重新修饰;保留当时的色彩、失误和判断,才能看见观看方式怎样一步步形成。